翻译 | 精神分析的第三者:与主体间性临床现象的工作(2/3)

精神分析的第三者:与主体间性临床现象的工作

(2/3)

作者:托马斯 · 奥格登

翻译:霍丽花、张楠楠、朱明珍(成都动力学咨询师连续两年训练项目学员)

校对:刘英华365体育投注欧洲足球赛_365体育 最大投注额_bet365体育投注日博 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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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1994).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75:3-19

讨论

      前面的叙述不是作为分析分水岭的例子,而是努力传达分析环境中主体性和主体间性辩证运动的意义。我曾试图描述我作为一名分析家的经历通过某些方式(包括我头脑中那些难以察觉的、通常极其平凡的背景运作方式)成为分析家和被分析者所创造的主体间体验的背景。没有哪种想法、情感或感觉可以被认为是相同的,或者脱离产生这些想法、情感和感觉的特定(通常是变化的)分析家和被分析者的主体间背景来考虑。3

      3[注释]我在这里所说的在每个实例的语境中分析家的想法和感受,因与病人在一起的经历所改变,可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分析家的想法和感受都应该被认为是反移情。然而,我认为使用“反移情”这个词指的是分析家所思考、感觉和体验的一切事物,模糊了单人和双人辩证关系、个人主体性和作为精神分析关系的基础的主体间性的同时发生的特质。如果说分析家的所有经验都是反移情,那只是证明了我们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主体性中。为了使反移情的概念具有更多的含义,我们必须不断地在分析家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和分析家作为分析主体间性的创造者的辩证法中重新确立这一概念。辩证法的“两极”都不存在于纯粹的形式中,我们的任务是越来越充分地说明在任何特定时刻,主客体体验、反移情和移情之间关系的具体性质。

      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开始讨论,我很清楚我所展示的临床材料的形式有点奇怪,因为直到这个呈现很晚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提供关于L先生的常规类型的信息。这样做是为了努力传达一种感觉,即L先生在多大程度上时常在我意识层面的思想和感觉中缺席。在这些“遐思”期间,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在L先生身上 (我用比昂的术语“遐思”不仅指那些清晰地反映出分析家对被分析者积极感受性的心理状态,也涉及到似乎反映了分析家的自恋性自我关注,强迫性遐思,白日梦、性幻想等等形形色色的心理状态)。

      转向临床材料本身,随着细节的展开,我对信封的体验(在分析的背景下)从注意到信封开始,尽管事实上它在物理层面上已经放在那几周了,但是在那一刻它才作为一个心理事件进入我的生命中,在那一刻之前这个心理意义的载体并不存在。我不把这些新的意义仅仅看作一种解除我内心压抑的反映;相反,而把这个事件理解为这样一个事实的反应:在L先生和我之间产生了一个新的客体(subject)(分析的第三者),这导致了作为“分析对象”的信封的产生(Bion, 1962);( Green,1975)。当我注意到桌子上这个“新客体”时,我以一种完全自洽的方式被吸引,以至于对我来说几乎是个完全没有意识的事件。我被信封上的机器印记所震惊,在这一刻(对我来说)它不再在那里:我第一次把这些标记体验为与失望有关的一系列含义,这种失望源于缺失了被个别化叫出的感受。未取消的邮票同样也是“创造”的,并在正在阐述的主体间体验中占有一席之地。疏远和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我几乎认不出莫扎特的名字是“共同语言”的一部分。

      与《夏洛特的网》有关的一系列零星联想需要一些细节的解释。尽管我自己的人生经历非常私人化和特殊,但这些思想和感受也是在分析的第三者经验背景下重新创造的。我在意识层面上知道《夏洛特的网》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是这本书的特殊意义不仅被压抑,而且也没有以这种方式存在于那个时刻。直到这个会谈几个星期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本书最初是(并且正在变得越来越)与孤独感密切相关。我第一次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曾经在童年一段非常寂寞的时期多次读过这本书,并且我已经彻底认同到威尔伯是一个失败和弃儿。我认为这些(大部分是无意识的)与《夏洛特的网》的关联并不是对被压抑记忆的再提取,而是一种之前没有,现在以这种形式存在的经验(通过分析主体间性)的创造。这种分析体验的概念是当前这篇论文的核心:分析经验发生在过去和现在的风口浪尖上,通过在分析家和被分析者之间的体验(即在分析的第三者)创造出涉及到“过去”的新体验(对于分析家和被被分析者)。

      每次我有意识地注意从“我自己”的遐思体验转移到病人在说什么,他如何对我说以及与我在一起的体验,我没有“回到”我离开前的几秒钟或几分钟的原地。 在每种情况下,我都被遐思的体验所改变,有时只是以一种不知不觉的微妙方式。 在刚刚描述的遐思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并不被认为是神奇或神秘的。 事实上,所发生的事情如此普通,如此不引人注目,以至于作为一个分析事件几乎是不可观察的。


      在经历了一系列关于信封的想法和感受后,当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L先生身上时,我更容易接受他的分裂,也更容易接受他和我自己试图一起创造一些真实的东西的空洞。我更敏锐地意识到,与他在家庭和世界中的位置有关的随意感,以及与我作为他的分析家的努力相关的空虚感。

 

      然后,我陷入了第二系列自己参与的想法和感受中(在我试图用投射识别来定义我自己和病人的绝望情绪时,我只是部分满意)4。我的想法被关于车库关闭的焦虑幻想和感觉打断以及我需要“准时”结束当天的最后分析时段。我的车已经在车库一整天了,但只有在和L先生在一起的那一刻,汽车这个分析对象才被创造出来。在那一刻车库关闭的幻想不是有我单独创建的,而是通过我参与到与L先生的主体间经验。关于汽车和车库的想法和感受在那一天的任何其他分析时间都没有发生。


      4[注释]我相信,我所描述的经历的可以从投射识别的角度来理解,但是在它出现的时候,它被利用的方式主要是服务于理智化防御。
 

      在关于车库关闭的遐思和我需要“准时”结束当天最后一个分析时段的过程中,我以各种形式重复了自己和其他人不断遭遇不能移动的机械不人道行为的经历。与幻想交织在一起的是硬度(路面,玻璃和砂砾)和窒息(废气)的感觉。 这些幻想在我内部产生了一种焦虑和紧迫感,这让我越来越难以忽视(尽管在过去,我可能已经很好地将这些幻想和感觉排除在外,因为它们除了是需要克服的干扰外,对分析没有意义)。

      “回到”倾听L先生,我仍然对这次会谈中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困惑,并且非常想要说些什么来消除我的无力感。 此时,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件(由答录机记录的电话)首次成为分析事件(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在正在被阐述的主体间性背景下具有意义的事件)。记录在答录机磁带上的“声音”“承诺”这是一个认识我并可以以个人化的方式与我交谈的人的声音。自由呼吸和窒息的身体感觉越来越成为意义的载体。信封成为一个与它在早些时候不同的分析对象:它现在意味着作为特殊、个人化声音的象征(有不完美的“t”的手写地址)。
 
      这些分析中的第三者的经验累积导致一些事情的转变,患者在几个月前告诉我当我犯错误时感觉与我最亲近。 病人的陈述具有新的含义,但我认为更准确地说,这个(记住的)陈述现在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陈述,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第一次听到。

      此时此刻,我开始能够用语言为自己描述面对另一个人和我自己的某个方面的经历,这种经历让人感到可怕和不可挽回的不人道。L先生一直在谈论的一些主题现在对我来说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贯性:在我看来,这些主题对我而言集中在L先生正体验到我以及我们之间的互动瓦解和死亡。同样,这些“旧”主题现在(对我来说)变成了我刚刚遇到的新的分析对象。我试图和病人谈论自己关于他对我以及分析机械化和非人性的感受。在我开始干预之前,我没有有意识地计划使用机器的意象(工厂和时钟)来传达我的想法;我无意识的使用了遐思中关于分析时段的机械(时钟确定的)结束和车库关闭的幻想。我将我对意象的“选择”看作是我与分析中的第三者无意识体验“对话”方式的反映。(无意识的主体间性由L先生和我自己创造)。与此同时,我站在外部(作为一个分析家)谈论分析的第三者。

      我继续以同样无计划的方式向病人讲述真空室(另一台机器)的意像,它看起来是维持生命的空气,但实际上是空的(在这里,我无意识地利用了幻觉中车库外充满废气的空气及与应答机幻想相关的新鲜空气的意像)5。L先生对我干预的回应包含了一种反映呼吸饱满的声音(更充分的给予和接受)。他自己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被人们禁止的感觉,是通过杀害母亲/分析员家(那个阻止他呼吸赖以生存的空气的塑料袋[乳房])乳房)的意像和窒息感来体验的。


      5[注释]正是以这种间接的方式(也就是说,在构建我的干预时,允许我自由利用我与病人的无意识经验),我“告诉”病人我自己的第三方的体验。这种反移情的间接交流从根本上促进了分析经验的自发性、生动性和真实性。
 
      分析时段结束时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新的分析事件,反映出一种休憩的感觉,这与我在办公室里被塑料袋剧烈窒息或被静止的空气窒息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在寂静中,我的体验还有另外两方面的意义:一是我幻想着一个沙滩球被L先生和我之间的拳头疯狂地高高举起,二是我的睡意。虽然我对L先生和我能够一起保持沉默的方式感到安慰(混合了绝望、疲惫和希望),在沉默中有一个元素(部分地反映在我的嗜睡上)感觉像遥远的雷声 (我回顾性地认为这是一种被阻止的愤怒)。

 

      我将简要地评论一下L先生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提到的梦。我把它理解为对上次分析的即时性反应和对移情—反移情某一方面的深刻描述,L先生害怕他的愤怒对我的影响以及他对我的同性恋感觉的恐惧变成占主导地位的焦虑(在早些时候,我有一些线索,但不能把它们作为分析对象,如幻想在车库里我身后咆哮的车的意像和感觉。)

      这个病人和其他裸体的人在水下,包括一个人,他告诉他,尽管他害怕溺水,呼吸还是可以的。当他呼吸的时候,他发现很难相信自己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在L先生的梦的第二部分,当一个他看不清脸的人和他在一起,却没有试图让他振作起来时,他悲伤地啜泣着。

    

      我认为这个梦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L先生的感觉,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我们两个人一起经历并开始更好地理解他潜意识(“水下”)生活中的一些重要事情,我不怕被他孤立、悲伤和徒劳的感觉淹没(淹死),我也不怕他。结果,他敢于让自己活着(吸气),他以前担心这会窒息他(真空乳房/分析家)。此外,有一个暗示,病人的经历对他来说并不完全真实,因为在梦里,他发现很难相信自己真的能够做他正在做的事情。

 

      在L先生梦的第二部分中,他更明确地表达他感受悲伤的能力增强了,这样他就不会感到自己和我失去联系。在我看来,这个梦在某种程度上是表达对我的感激之情,因为我没有剥夺病人开始体验的感觉,也就是说,在前一天的分析结束时,没有用解释打断他的沉默,或者试图驱散,或用我的语言和思想来转移他的悲伤。

      我觉得,除了L先生表达对这些事件的感激(疑惑)之外,他对我的矛盾心理越来越少。在前一次分析的最后一刻,我的睡意使我部分地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这常常反映出我自己的防御状态。打沙滩球(胸部)的幻想表明,这很可能是被阻止了的愤怒。分析中随后发生的事件让我越来越确信,在梦的第二部分,那个男人的脸看不清楚是病人对我愤怒(对母亲的移情)的一种表达,因为我如此难以捉摸,以致于变得不成形和不可描述(就像他自己觉得自己也是如此)。这一想法在接下来的几年分析中得到证实,因为L先生直接表达了对我“不是某个特定的人”的愤怒。此外,在更深的无意识层面上,裸体男人邀请病人在水中呼吸,反映了我感受到逐渐增强的L先生的无意识感觉,即我在引诱他以一种常常引发同性恋焦虑的方式(表现为裸体男人鼓励L先生将共享的液体带进他的嘴里)和我一起住在房间里。这个梦中反映的性焦虑直到很久以后才在分析中得到解释。

 

一些补充评论

      按照上面描述的临床顺序,我的大脑“徘徊”并集中到一个信封上的一组机打标记上,信封上写满了电话号码、教学笔记和需要完成差事的提醒,这并不是偶然的。信封本身,除了上面已经提到的含义之外,还代表了我自己的私人话语,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的私人对话;信封上写的是我对自己生活细节的笔记。在分析时,分析家头脑中这些无自我意识、“自然“的运作是高度个人化的、私密的和令人尴尬的世俗的生活方面,很少与同事讨论,更不用说在公布的分析报告中写到。为了讨论这一方面的经验是如何转变的,需要很大的努力从无自我反省的遐想领域抓住个人和日常的方面,从而让其成为分析主体相互作用的一种表现。“个人”(个体的主体性)再也不仅仅是它在主体间分析第三者创造之前的样子,也没有和以前完全不同。

      我认为,分析家在咨询办公室与患者一起的心理生活的一个主要方面是对自己日常生活细节的遐想(对他来说,这些细节往往非常自恋)。在这次临床讨论中,我试图证明这些幻想不仅仅是疏忽、自恋的自我卷入、未解决的情感冲突等的反映;相反,这些心理活动是以象征性的和原象征性的(基于感觉的)形式,呈现被分析者未表达的(通常还没有感觉到的)体验,当这些体验在分析双方的主体间性(即分析中的第三者)中形成时。

 

      这种形式的心理活动通常被视为分析家必须经历、搁置、克服的事情。他努力在情感上与被分析者在一起,并关注被分析者。我的意思是,如果分析家的经验否定了这一类临床事实,那么分析家就会削弱(或忽略)他与被分析者之间体验(在某些情况下,大部分经验)的重要性。我觉得,导致如此大一部分分析体验被低估的一个主要因素是,这种承认涉及一种令人不安的自我意识。对移情-反移情的分析,要求我们在一个相对不设防的私人心理状态中,审视我们对自己说话的方式和我们对自己说的话。在这种状态下,意识和无意识的辩证相互作用已经以类似梦境的方式改变了。通过这种方式变得自我意识,我们正在篡改一个重要而私密的内部避难所,篡改了我们理智的基石之一。我们正在踏上神圣的土地,这是一个个人孤立的领域,在很大程度上,我们正在与主体的客体进行交流(Winnicott,1963);(另见Ogden,1991)。这种交流(就像信封上写给我自己的便条一样)不是为别人而准备的,甚至不是给我们自己在这个精致的私人/平凡的“死胡同”之外的方面的(温尼科特,1963年,第184页)。这种移情-反移情体验是如此个人化,如此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分析家的性格结构中,以至于需要极大的心理努力来与我们自己进行对话,以此来认识到,即使是个人的这一方面也已经在分析中的第三者被我们的体验所改变。如果我们要成为完全意义上的分析家,我们必须自觉地尝试甚至用我们自己的这个方面来承担分析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