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 关系无意识:主体间性的核心元素,第三者以及临床过程(2/4)

关系无意识:主体间性的核心元素,第三者以及临床过程(2/4)

作者:Samnuel Gerson

翻译:陈思帆、姜启壮、龙晓凤365体育投注欧洲足球赛_365体育 最大投注额_bet365体育投注日博 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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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Psychoanalytic Quarterly, 73(1):63-98

关系无意识

      我认为彼此无意识心理互惠和互相的影响创造了一种关系无意识。很大程度上,每一段关系的独特性在于允许与禁止的混合,这种混合来自且超越每个参与者的个体意识与无意识成分。将这种关系想象成两个人的后代,它由两个人的无意识材料构成,就像基因材料的混合一样,这样的一个后代既有双方都有的特质,也有新颖的特质,还有一些神秘起源的标记。共同发展的关系无意识为每位参与者都提供了之前未实现、被压抑的表达的机会,主体性元素与体验,甚至其所包含的对这一个二元组合来说独特的限制与禁令,最终在互相支撑的防御过程中达到顶峰。

      关系无意识,作为关系双方建构并保持的共同过程,不是一个人简单地将无意识自我、客体表征、互动模式投射到另一个人,也不是由两个人之间一系列的互相投射与内射组成。相反,这里提到的关系无意识是未被识别的包裹在每段关系上的联结,在一个特殊关系中,每个参与者的主体性与个体无意识的表达与节制灌注着这样的联结。在这方面而言,关系无意识是指在包含每种视角与阐明固有内在联系的理论框架下,允许关于心灵内与主体间现象的精神分析思考彼此连结。

      我相信Green(2000)在下面这一段中说明了其任务与视角:

      我们要考虑到,思考两极之间的关系比分开思考一极(心灵内的与主体间的)更加丰富,因为在互动关系背景下,不会保持同样的情况…而且,我们对精神分析中“之间”的思考不能仅限于发生在两个人之间;它还指另一个决定的顺序,这个顺序回避了对关系的观察。在每个人心灵内的生活与两个主体的关系过程中发生的事,解释了主体间的关系,之前已经提到,超越两个极…相对于每个合作伙伴所获得意义而言,主体间关系具有创造意义的附加价值的属性。[21-22页,原文意大利文]

      关系无意识也许可以被看作,用Green的话来说,“超越两个极”的,“回避对关系观察”的看不见的桥梁。通过在两个心理及其之间的存在,关系无意识在这里的概念不同于这个词在其他地方的用法,尽管每种用法都针对的是个体无意识的内容,但这里提到的两个个体之间的联结超越了个体。

      Davies(1996)所描述的关系无意识是指单独体验到的一系列不被接纳的与客体有关的愿望与幻想,与他人不相容的自我体验。这些经历虽然本质上是关系性的,因为他们总在现实人际关系中出现,并被过去人际关系所唤起,但这些体验仍然被看作是个人的,尽管是重要的,心理层面的内容,而不是相互建构与维持的无意识。

      相似的,Rucker与Lombardi(1997)“有关系的无意识”( “related unconscious” )是指一种个体内部“未分化”体验的区域。他们把这个平面上发生的互动称为“主体关系”,将互动的水平看作是一个“两个个体体验到的同一性且不可分割性,而非个体性”的互动水平(第20页)。基于Matte-Blanco(1975)无意识过程的基本对称组织,Ruker与Lonbardi的有关系的无意识说明了所有无意识过程的一个属性——即,无意识不是基于逻辑、线性、因果而组织起来的记录器(register)。在他们的模型中,无意识是自己组织、活动的固有产物,而不是两个人在他们的关系中所创造的现实参与与分离的模式的结果。

      近来,两人或关系无意识的概念被临床学者进行了充分的运用,这些学者试图从相互组成与维持关系的规则的角度理解治疗过程(Lyons-Ruth 1999; Zeddies 2000) 。分析家与被分析者对彼此互惠而长久的影响更多地被用在再现(enactment)这个概念上,我将在本文的一个小节中继续讨论这个现象。但可以肯定地说,即使再现的文献也很少提及共同创造的无意识,相反的是,这些论述更多描述两个不同的无意识如何影响彼此。在移情-反移情矩阵的丰富领域,像绝大多数精神分析学术成果所认为的,无意识几乎仅仅被表征为个体与他人互动中的属性,而他人的无意识,即使是回应性的,也是有界限的。然而,将精神分析的概念运用夫妻,家庭,团体,组织,民族,宗教,国家实体的临床学家与理论学家,常常用共享无意识来促进他们对群体动机的动力学理解(e.g., Hopper 2003; Javier and Rendon 1995; Ruszczynski 1993).

      如果我们假设所有人类群体的特征是每个人都有体验与信念的意识与无意识,那么我们可以将个体的无意识生活描述为——存在于与其生活的他人或者群体的无意识生活的持续联结。由于人的生活极其复杂,不可避免地会超出二维的情形,因此,对任何一个个体无意识生活的所有描述都与人类个体与群体的无意识生活有关。为了更好理解,我愿意提供一些想象的结构以阐明关系无意识这个概念。

      首先,想象一个三角形,位于顶点的个体无意识,依赖于下面的多重二元关系无意识。反过来,关系无意识(在每段关系中都存在)可以被看作依赖于一系列范围更广的集体无意识(比如,性伴侣,专业团体,政治团体,国家集体,宗教团体,文化团体中的成员)。所有这些同时存在的层面,什么时候、多大程度上活跃起来,取决于个体在何时积极参与到集体中。相似地,可以想象每个关系无意识就像维恩图解(英国罗辑学家维恩制定的一种类逻辑图解)中的一个交点,个体无意识及其伙伴无意识相交的点,关系无意识本身又与更大范围的人类群体无意识相交,每个成员都属于这个群体,而这些群体中的一些群体在前景与背景之间变动,所有这些都在无意识地发生。

      当然,三角形结构或一系列嵌套交叠人际圈的视角化比喻并不能捕捉到多重维度、每个层面的互相交织所产生的,或从关系到关系的人际圈所带来的复杂性。但我想在这个想象的结构中,无意识生活的宏大找到了表征的方式,这也说明了,当我们作为个体存在时,我们自己看似私密的无意识总是被多重力量与背景所塑造,而我们生长在由我们所构成的力量与背景之下。

第三者

      

      当前普遍观点认为分析性实践是一个过程与现象,在这个过程中,超越了单一心理思考方式所导致的各种概念化与命名的界限,并开始探索存在于分析家与被分析者心灵之外的部分。很多这些探索都试图用结构、位置或定位来表达,这些概念表征着参与者自身心理之外的空间。近年来,第三者这个概念被越来越多地用以说明超越两个参与者的主体性的情形。接下来,我将说明第三者及其相关语汇的几种用法,并与前面小节提到的关系无意识概念进行对比。

      第三者,或者第三的概念,就像主体间性的概念本身(Levine and Friedman 2000) 一样,没有单一的,广为接受的定义。尽管如此,对第三者这个概念所具有的含义进行细究,会发现对这个术语有三种主要的用法,每一种都描述了不同的(即使有一定程度重叠的)经验领域和一组相关的概念。我把它们称为发展的第三者,文化的第三者,以及关系的第三者,并通过引用不同作者独特观点的论文来进行说明。

      第三者在数字上的含义,是指沿着一个顺序发生的,用以命名发展进步阶段的术语,这个发展进步是从个体与二元动态的关注及相关能力,发展到识别另一个人的独立性。发展的第三者之最初的例子,是在俄狄浦斯过程中使用第三者的概念。这时,俄狄浦斯冲突被视为,第三种(潜在的)力量让个体从关系中的自恋状态开始变化,变得接受与所渴求他人建立某种关系,同时将他人识别为有自身需要的个体。

      在Britton(1998)的着作中提到了发展的第三者,认为是第三个心位(position)引发了俄狄浦斯的系列状态,因为它代表着第三个实体(一个人,团体,象征),打破了二元关系。入侵隔绝的二元关系,诞生了一个心理空间,Brittion称之为三角形空间(1998,2004),这个心位允许了心理独立的精神自由,从这个心位可以观察到自己及自己与他人的互动。Britton写道:“在所有分析中,只要分析家在与病人的主体间关系以外,运作他们的心理时,就存在基本的俄狄浦斯情形。”(1998,P.44)此处要注意,对Britton而言,“主体间”是一个二元的关系,由于两个主体的融合而限制了思想的独立性。在父母关系中,儿童是被排除在外的,儿童对这个关系的容忍就发展出了第三个心位,这:

      …为儿童提供了第三种客体关系的原型,在这个关系中他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不是一个参与者。第三者的心位因此而出现了,在这个心位上可以对客体关系进行观察。[Britton 1998, P.42,斜体]

      Britton描述第三者为第三个实体,因此它本质上并不是主体间关系本身。相反,Britton认为,第三个心位可被视为一个内部心灵的一个成就,诞生于对分离的识别,允许对分离的反思。按照这种观点,第三心位,以及它创造的三角形空间,存在于,甚至对立于主体间之外。事实上, Britton所定义的“主体间性”,是对第三心位发展的一种限制。

      Britton关于第三者是一种发展成就的观点,类同于我称为文化的第三者,因为这两种用法都强调了第三者存在于二元关系之外,并闯入了二元关系。文化的第三者,在Chasseguet-Smirgel(1974)与Lacan(1977)的着作中,也称为第三者的非主体间形式;即是说,这种第三者形式,不是从二元关系中个体的主体性发展而来,而是对二元互动的覆盖,闯入与塑造,就像二元关系中每个个体的主体性一样。文化第三者的典型就是乱伦禁忌,语言,专业标准(Aron 1999; Crastnopol 1999; Spezzano 1998 ),他们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合法的、符号化的,被允许或禁止的律法汇编(Peirce 1972)。Muller (1996) 将第三者简明地刻画为文化的力量,而不是一种关系的产品,他说“这种编码建构了一种互动,即二元关系中的第三者,也是母亲与婴儿的抱持性环境。“ (P.21)

      Bernstein(1999)阐述了文化的第三者在临床实践中的功能,在她的观点中,第三种力量脱离了分析家与病人的主体间动力,而临床实践中的分析家是第三个力量的对话参与者:

      作为言说的载体,在拉康理论框架下的分析家站在了“大他者”(the Other)的位置,倾听所说字句之外的维度,总是超越我-你的分析性关系,指向无意识述说的“小他者”(Otherness),因为小他者决定并打破了精神分析关系的二人剧本。[P.293]

      Cavell(1998)将第三者定位为二元关系之外的实体(如,真实或想象的另外的人或语言),它作为三角形结构中的一点,包含并组织了这个二元关系中的主体间性关系。在她看来,第三者构造了一个三角形,如同外部现实可以被分享一样,在二元关系中的经历,可以被反思性地组织起来。因此,Cavell的文化第三者是主体间性的必要成分,而不是一种分离的力量。

      Britton将第三者的发展性成就置于二元关系之外,而Benjamin(2004)与Cavell所持的第三者与主体间性的整合观点相似,尝试将其锚定在主体间领域之内。Benjamin的思想提供了另一个第三者的观点,即既包含又超越了二元关系。她将第三者描述为具有心理空间的属性,将这种基于相互承认的反思性空间,与没有第三者空间的“互补性双方”的概念进行对比,只有在第三者空间里才可以观察到互动。此处,她与Britton观点相似,认同第三者创造了一个反思性空间,她也反对拉康文化第三者的观点。Benjamin(2004)也反对早期母婴排他性的二元关系被第三者侵扰的观点:

      我对第三者的看法是,对它的承认并不是首先通过语言的表达,而是始于早期的非语言经历,与另一个人分享一个图形,一段舞蹈。 我… 曾因此提出一种萌芽的或有力量的第三者。。。存在于母亲与孩子最早的动作交流中,存在于所谓“一体”的关系中。我将这种早期的交流视为第三者的一种形式,并建议我们将形成这种情感协调或联盟的原则称之为第三者中的一体。。。[pp.16-17,斜体]

      在她这一篇早期的论着中(1995),Benjamin利用了第三者的概念来代表二元互动的成果,它自身承载了文化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内化进二元关系的运作之中。Benjamin(2004)与Cavell(1998)的概念一样,文化第三者没有破坏主体间性,而是它的基本构成之一。

      第三者的概念,产生于二元关系,我称之为“关系的第三者”,在使用时与主体间观点的关联最为频繁。早期提到的关系第三者的概念并没有援引第三者的术语系统,但也描述了后来被放入这一概念的同一现象。在早期的一篇文献中,Green(1975)认为主体间的过程构成了分析性客体。Green认为分析性客体来自于分析家和病人之间意义的重新组织,这些意义存在于“潜在空间中,分析家与病人之间两种交流的相遇”(P.12)。Baranger(1993)也采用了空间的象征,将主体间性和第三者的概念置于一个“分析性的场”中,个体的动力在这个场中,并通过这个场存在:

      关于分析性的场,我们是指某个结构的形成,它是关系中两个参与者的产物,同时,它们又被卷入动力性的以及有可能是创造性的过程中…场是一种结构,这个结构不同于把它的所有成分集合,正如旋律不同于所有音符的集合。【pp.16-17】

      Bollas(1992)在对“第三个中介客体”的描述中,提出了一个类似的关系第三者的概念,通过这个概念,诞生了可用于临床服务的精神分析知识。他写道:

      病人-分析家的关系必然是辩证的,因为每个参与方都破坏了另一方的感知,对事件进行了虚夸和着色,从而建立起第三个中介客体,一个合成体,它不属于任一参与者,并具体化了失去拥有真理的全能愿望,就如同将参与者放到合作的位置,由此,分析性地可用的真理才会浮现。【P.112】

      Orange(1995)在她提出“主体间三元组合”的想法时也提到了关系第三者的概念。她认为,“三元组合”的概念强调了这个场自身有能力拥有历史与情绪的属性“(P.9)。

      也许最常提及的关系第三者的版本是Ogden(1994a)提出的,他观察到主体间性的存在是分析性第三者,他将其描述为“第三个主体性…在分析设置下,分析家和被分析者各自主体性共同(之间)产生的一个独立的辩证的产物”(P.4)。Ogden将Winnicott时常使用的一个表达应用于分析过程,Winnicott(1960)认为没有独立于母亲供养的婴儿这会事,只有母性照料与婴儿的联合体,Ogden也认为“在第三者缺席的情况下,从来不会有分析家,被分析者,也没有分析”(Ogden1994a,p.17)。

      Ogden关于主体间分析性第三者的概念,与其它认为第三者是二元关系产物的作者是一致的,不同于那些意味着超越二元关系之外的力量的观点。然而,在空间性以及对第三者概念的区分上,Ogden对第三者的使用,与该术语的许多其他用法一样,都表达了主体间性的两个主体在持续而互惠的互动中前行的可能性。因此,在理论与临床实践中,分析性第三者逐渐被视为一个独立的客体,潜在地具备可观察性,具体的过程是指分析家对在第三者中形成的“遐思”进行解码。在这个用法中,分析性第三者存在一个风险,即由于无意识过程对两个主体的统治,第三者受其影响而变成一个投射聚集的场所,反应的是分析家单方面理解的结果。

      每个作者都非常清晰地表达了在第三个舞台上进行的分析的概念,它由个体的主体间性所形成与更改,我认为,最好不将主体间关系视为第三个实体,而是视为二元关系的关系无意识。也许二元关系的关系无意识最基本的好处就是,我们可以利用已有的丰富的对无意识过程特点的精妙观点,研究那些不可思议的形式、规则与交流。

      我认为,除了大量的历史缘由之外,关系无意识的概念更优于第三者的概念,因为它强调属于人类参与者的动力过程,参与者的希望与恐惧默默地结合,以最终可能是创造性的,也可能是破坏性的方式结合。关系无意识不是一个客体、一个第三者、一种三元组合、一个场,或者一个空间。这里每种描述的言外之意,即使不是作者有意为之,都指向一个实体,它与两个主体是分离的,并由它们的联合所创造。主体间性和关系无意识,最好被理解为一个互相交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个体不知道自己的愿望与恐惧,在互相有意识的隐瞒,并寻求个体主体性的承认与表达中,建构着这个关系。